CH25

 

清晨。

一台限量跑車開進醫院地下室,停進專屬停車位,下車、鎖上門拎著蘋果走向電梯。

看著數字往下降,最後抵達地下室,搭上電梯、按了七樓,每天一樣的動作,或許有一點乏味,不過也代表著新的一天。

來到七樓經過值班護士的櫃檯,點頭致意再走向病房,修長的手指彎曲,敲了敲門等待回應。

一等、兩等,眉頭微微地皺起,猶豫著,感覺旁邊注目的視線,看去卻是空無一人。

心臟亂不安的跳動著,手緩緩伸向門把,正當準備轉開時,身後傳來聲音。

「今天晚了哦。」心臟漏跳了一拍,回頭看手裡拿著保溫瓶的閔玧其露出不自在的笑容。

「我不在也能進去啊,真搞不懂你在堅持什麼。」沒注意到號錫的反常,玧其一邊嘮叨著一邊走向病房推開門。

號錫笑著一臉無奈地,跟著進病房,而關上門的同時,一抹熟悉的身影從角落走出。

藏在帽沿下的雙眸凝視著緊閉的門,嚴肅地也痛苦的,然後離開。

 

「我怕撞見不該看的東西啊。」放下手中的蘋果,嘴上雖然開玩笑,但是心裡卻是很忐忑,剛剛那股感覺太強烈,總覺得又有事情要發生。

坐上一旁的椅子,看著倒水、換花的閔玧其,欲言又止。

瞥過他一眼,沒有表情的嘟嚷著:「滿腦子不純潔思想。」動作熟練的沒有停止,換好花又拿毛巾進廁所、試水溫然後擰乾。

看著回到病床邊的閔玧其,他起身幫忙把智旻翻身方便擦澡。

「今天還沒巡房嗎?」不經意的疑問讓閔玧其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
「哦今天來比較早。」低頭的臉逃過號錫的眼。

「記得你一開始什麼都不會。」動作越是熟練就越是刺眼,號錫突然心有感觸的說。

擦拭的手頓了頓,隨後恢復動作的,笑道:「都要百日了,還不會怎麼行。」

「……也是,要百日了。」被他輕鬆的語調給震撼住,這次他完全走不進玧其的心房,甚至讀不透那抹帶著孤獨的笑容。

看著認真的側顏,胸口悶得喘不過氣。

察覺到目光的閔玧其不問也能猜中他想的事,合力把人放平、細心的將被子拉好,拿著毛巾走進廁所洗乾淨再晾乾。

關上門,瞧了一眼背影:「我會出席的,不用擔心。」語氣再平常不過,悠然自在的走向沙發坐下,打開筆電。

「啊?」號錫有點恍神的看向他。

「我說葬禮那天我會出席,這一陣子已經麻煩你太多,謝謝。」從電腦螢幕分神看向一臉茫然的鄭號錫,有些話面對面總有些不自在。

再多的感謝都只有百分之五十,這種感情、義氣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訴盡。

「你是我的朋友,智旻是我喜歡的弟弟,與其說謝謝不如送上幾首歌。」瞥見他那抹不自然的笑容,到嘴邊的話又吞回心中。

聽見話,閔玧其靈感一來,收回眼專注在電腦上,手移動著滑鼠點個幾下後,一段旋律放了出來。

往後躺,閉眼靠著椅背沉默的,聽著那一天未完成的曲子,想起智旻完全投入歌曲的神情、毫無預警的高音,南俊的歌聲竄進耳裡,聽著歌詞眼眶紅了。

-忽然湧上來地令我作嘔-

-我想像著和你吵架、和好、理解你-

-你的手勢和眼神都好模糊 為什麼卻不會消失-

-為什麼卻不會消失-

為什麼,為什麼不消失。跟著歌聲哼唱,睜開眼看著鄭號錫:「腳痊癒後也要開始巡演了吧?」

「嗯。」被注視的眼神看得有點壓迫感,他不自在的撇開眼。

「那你把剩下的歌詞填滿吧。」他終究掩飾不了,在鄭號錫面前。

可是此時的閔玧其不只是透露出孤單的眼神,還有一種陌生感,他感到害怕,是真的很害怕。

撇開視線點頭:「把檔案寄給經紀人哥,我先走了。」他怕自己沒辦法幫忙消化那複雜的情緒,沉重的痛楚,會原諒他的吧。

倉皇地起身,扔下一句話便離開了,而關門聲就像是開關,呆愣的雙眼看向那道緊閉的門,遲疑了好久最後苦笑的搖頭。

果然也承受不了,逃離他身邊了。

眼淚滴到白淨的地板,一滴、兩滴得止不住,逃吧!都逃吧!連自己都沒辦法面對自己了,又怎麼能夠要求別人。

他的無助、難受和徬徨沒有人能明白。

這三個月他總是正面積極的去面對,可是一切希望全在稍早滅了。

只要想起鄭浩沅對自己說的話,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上上千萬刀的刺痛,他在強顏歡笑沒錯,因為不笑又能夠怎麼辦!

看向熟睡的容顏,很平靜,沒有病痛的,心裡應該要慶幸,可是就如鄭浩沅說的,越平靜越危險。

那天之後到現在他第一次流下眼淚,感到絕望。

摀住臉,心臟痛得他喘不過氣,深呼吸又吐氣的,想死、真的好想死。

憑什麼你在我的記憶裡那麼的清楚,就像是真的,但是只要睜開眼就變夢。

朴智旻你沒聽見我的拜託嗎?你對阿姨愧疚,對自己感到絕望,那麼我呢?

你,不可以對我這麼殘忍……所以拜託,真的拜託……

 

「號錫啊!」倉皇的腳步停下,慌張的回頭,是父親,鄭號錫緩下臉色故作鎮定的:「怎麼了?」

「幸好你還在。」鄭浩沅面有難色的走近:「玧其他還好吧?」

「嗯?」號錫轉著眼珠胡亂編著:「哦沒事啊!他還給曲子讓我寫詞呢,爸你就不要擔心。」

知父莫若子,相同的鄭浩沅也看透鄭浩錫那彆腳的謊言。

「他沒告訴你對吧?」皺起眉頭說著:「雖然很辛苦,但是玧其承受的更多,無論是父親的離開,還是智旻昏迷。」

他何嘗不想呢?可是他也是人,也有自己的情緒啊!

鄭號錫感覺生氣地握緊拳,嘴巴張又合,憤怒、非常憤怒,但是在聽見下句話後卻只想把自己打死。

「智旻很有可能醒不來了,親眼看見母親的死亡,忍耐那麼久還是失去,意志力非常的薄弱。」

「雖然沒有其他症狀,但是越是平靜越危險,所以啊,多幫幫玧其吧!我怕他悶出病來。」

醒不來了、意志力很薄弱,拋下話還沒說完的鄭浩沅,狂奔似的回病房,玧其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……

氣喘吁吁的停下腳步,還有五步的距離卻能清楚聽見他嚎啕大哭的聲音,兩手顫抖的不像話。

眼淚直直的落下,他剛剛到底做了什麼……

拖著發軟的腿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,摀住臉,煩躁的扒了又扒頭髮,無助感爬滿身。

為什麼看似光明的道路相反是荊棘之路,玧其啊,對不起,說好會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陪伴。

聽著崩潰的哭聲,眼淚也不停的流下。

讓我害怕一次就好、一次就好,之後我一定不逃開的陪著你。

 

黑頭轎車開上坡,停在醫院的門口,司機下車、小跑步到後方,拉開車門。

車上的女人有一雙冷豔、會勾人的雙眼,伸出穿著高跟鞋的腳,踩住地優雅的下車。穿著隨性不失優雅。

「他不知道吧?」穿著隨性不失優雅的,撥了撥波浪的髮尾兩眼直勾勾的望著前方。

「少爺並不知道,目前在病房也沒有外出。」滿意地點頭,邁出步伐。
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磁磚上,喀啦、喀啦作響的。

 

整理好情緒的閔玧其拿著電話離開病房,和護士告知一聲便搭上電梯去頂樓,門闔上的同時另一台電梯抵達。

叮咚一聲電梯門彈開,女人踩著高跟鞋走出,匆促幾秒的時間,閔玧其仍然看見那張熟悉的臉。

心頭呆愣了一下,她來這做什麼?

不安的伸手按下下一層樓,出電梯,跑向安全門回七樓。

拉開安全門往值班櫃檯看,果不然聽見護士正和她講話。

「不好意思,這間病房真的不開放探視,妳請回吧。」護士態度堅決的,一旁的護理長也拿著電話準備通知。

「我知道是閔玧其要求的,但是我是他母親,能通融吧?」女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護士,急迫地露出大嬸語調自我介紹。

閔玧其翻個白眼跑去,皺眉:「妳一聲不響的跑來會給多少人造成麻煩妳不知道吧?」

「哦天啊……」好久沒聽見會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,女人頓時少了氣燄,膽怯的轉過身。

隔著不遠的距離相望,玧其沒有太多的情緒,畢竟也三年沒有碰面,頂多偶爾電話聯繫。

女人眼神閃爍的,躊躇好一會跨出步伐,走到他面前,不太自在的說:「你都沒好好吃飯嗎?」臉頰微微地凹陷、雙眼浮腫,看了實在心疼。

「他狀況很不好嗎?」關於男孩的事她多少了解一些,雖然有一點排斥性別,但是他們一同經歷這一些,身為母親卻在兒子最需要陪伴時離開,比一個沒血緣的人還不如。

對玧其而言無關身份隔閡,他都保持正向、保留似的回應,所有痛苦由自己承受,可是對這個女人,他還沒辦法釋懷。

「若是為了這個跑來,那麼他沒事,謝謝妳關心,快回去吧。」口氣實在完全的冷漠。

分秒都不多留的起步,女人要跟上卻因為再一次停下腳步而卻步。

「妳……」垂放的手握拳又再鬆開,多想裝得若無其事,就像熟悉的陌生人,但是心還是因為她的出現又掀起一波傷痛。

低下頭凝視著潔白的地面,彷彿能看見自己的倒影。

臉上的笑是很苦的吧,他想。

「妳不用刻意的關心我、靠近我,當妳決定要離開就沒有妳的位置了。」他狠心嗎?不、不狠,跟她當年離開相比,這根本沒什麼。

吐口氣,聽見自己又說:「就保持這樣的距離吧,我知道妳過得好、妳知道我活著就好。」離開就瀟灑一點,妳的關心和彌補我一概不需要。

突然間刺耳聲音響起,嗶的一聲長音象徵著危險,閔玧其不敢置信的看病房,是智旻嗎?

他不敢揣測的屏住氣,聽著身後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和護士們的話:「快點通知主任和閔先生!」

緊接著看見一行人推著急救儀器進病房,他該衝進去陪在身邊,可是全身力氣像都被抽光,思緒一片空白。

「先生麻煩到外頭等候!」護士把一名戴著鴨舌帽的男子推出病房,然後關上門急救著。

迷茫的眼看向那背影,是柾國嗎……?是受到刺激才這樣嗎?

陪伴終究撫慰不了智旻的心傷,他也仍然要被放棄是嗎?

心揪成一團的刺痛著,腦袋一陣漲痛得讓他不穩的往後跌,女人心急的上前攙扶,看他蒼白的臉再看向病房前那遲遲沒離開的身影。

或許當年離開就是禍端的開始,朴智旻,陌生卻熟悉的名字成為她兒子活在人世僅存的希望。

她能夠做些什麼呢?

遲到三年的陪伴現在來得及嗎…‥

 

-未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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